維多利亞拍醒了副駕駛座上的岡薩雷斯,這家伙回到地面上買了幾罐咖啡就重新登上了飛機,大概是不想留下兩個女孩熬夜。

  岡薩雷斯剛剛睜開眼睛,就被下方的景象震撼了,那蹣跚獨行的惡魔噴吐著暗藍色的高溫氣息,電光、暴雨和龍卷風圍繞著他,整個街區的元素平衡因他而破壞。

  然而更可怕的還是他流露出來的巨大威壓,狂潮般席卷而來,只是看那個背影就會覺得恐懼,就像心臟被魔鬼冰冷的爪子捏住了。

  伊莎貝爾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她是個虔誠的教徒。

  她制止了維多利亞,維多利亞剛剛打開那個武器箱,正要取出其中的狙擊步槍。

  “別用那個,那是特別為‘雷霆’準備的。”伊莎貝爾輕聲說,“你控制不了那支槍。”

  “雷霆和守望者還沒到么?”維多利亞和她并肩而立,望向窗外那個恐怖的背影,“要不要試著呼叫他們?”

  “沒必要,我們已經發出了警報,如果趕得上,他們會出現的。”伊莎貝爾搖了搖頭,“我們做我們能做的一切,為他們爭取時間。”

  這支小型狩獵隊的核心人物——雷霆和守望者——一直沒有報到,學院也沒有給出他們的聯系方式,因此伊莎貝爾暫代著隊長的職務。

  “那真是的……路明非主席么?”岡薩雷斯喃喃。

  他不敢確定,那個人形龍王般的背影,是否真的就是曾在里約熱內盧見過的那個人。

  那時他是那么地閃光,背負著全部人的希望,此刻他卻背對著整個世界,低低地吼叫著,不知道是憤怒還是狂笑。

  “是他,沒有錯。”伊莎貝爾輕聲說,“學院對他的判斷是對的。”

  岡薩雷斯和維多利亞都不再說話了,他們中最有發言權的當然是伊莎貝爾,這位學生會舞蹈團的團長也曾是路明非在學生會內部的助理,學院里甚至有過伊莎貝爾團長和路明非主席之間的緋聞。

  “放棄捕捉計劃,直接啟用摧毀計劃。所有的重武器,飽和攻擊,一旦攻擊開始,就不能給他留下任何喘息的時間。”伊莎貝爾下令。

  直升機座艙里立刻被裝填彈藥和檢查槍械的聲音填滿了,不光是他們三人,還有從世界各地匯集東京的其他專員,多數都曾是學生會各部的部長。

  他們曾在這個男孩的面前為了各種事情爭執不休,從各部的年度預算到慶典上的出場順序,只等會議桌盡頭那個耷拉著眉毛的男孩點點頭說那不如就這樣吧,于是一錘定音。

  然而此刻他們所有人都在同一個陣線,陣線的那一邊就只有一個人——那個曾經衣冠楚楚帶領他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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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開槍!別開槍!”烏鴉沖上過街天橋,揮舞著雙臂,對那架直升機上的人狂吼。

  直升機已經懸停在那里差不多半分鐘了,像是一個沉默的觀察者,但他知道這幫人會做什么。

  他在紅井深處想要偷襲路明非的時候,制訂的方案和伊莎貝爾類似,飽和火力瞬間毀滅,不留任何余地,任何受過秘黨培訓的人,只要看到那個背影就會這么決定。

  “我是日本執行局局長!這里的態勢歸我掌控!”他顧不得身份暴露了。

  直升機微微一震,機腹下一道筆直的火光沖著烏鴉飛去。

  這架直升機是改裝過的,甚至裝載了小型航炮,發射的不是普通炮彈,而是脫殼穿甲彈,能夠一炮打穿輕型坦克的裝甲。

  炮彈幾乎是貼著烏鴉的肩膀飛過,那道灼熱的風幾乎能烤焦烏鴉的臉,狩獵隊以這樣的方式表達了他們的決心。他們不會管烏鴉是誰,也不管這是誰的地盤,他們可以為摧毀前方的背影支付任何代價。

  烏鴉猛地轉過身,眼睜睜地看著炮彈在路明非的背上爆炸,道路兩側的車輛都被爆炸的氣浪掀飛。

  刺鼻的硫磺味瞬間彌漫了整條街道,那枚炮彈里無疑填充了精煉硫磺,煉金術制造的化學品,對于龍類有著劇烈的毒性。

  “停下停下停下!”烏鴉掛在高架橋的欄桿上大吼。

  一輛被炸飛的汽車砸中了烏鴉所在的過街天橋,把天橋砸歪了,烏鴉及時地抓住欄桿才沒有掉下去。

  但沒有人在乎他吼什么,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各種重武器連續命中那個恐怖的身影,連續地爆炸,那個身影被炸得趔趄和倒地,艱難地爬起來,再又倒地,他狂亂地揮舞著利爪,卻只是撲空,或許他如此只是一個強大但是低智的怪物,甚至不能區分敵人是誰。

  像是被原始人弓箭圍攻的劍齒虎,它咆哮著掙扎著,露出引以為傲的利齒,想要咬死敵人,卻茫然地不知到底是什么傷害了自己,狂奔直到失血死亡。

  這個時候,室外廣告投放公司的監控室里,黑衣的男人正擦拭著手中的小刀,從監視器里欣賞這一幕。

  他的身邊盡是尸體,鮮血涂滿了墻壁,像是什么當代藝術的畫作。

  那發脫殼穿甲彈只是第一槍而已,接下來的半分鐘里,數不清的火力傾瀉在那個猙獰的背影上,航炮、蜂巢火箭、對地導彈……這么一架不甚起眼的直升機,看上去就是在東京天空里拉著廣告旗飛來飛去的東西,卻對著那個背影傾瀉了足以摧毀一支小型軍隊的彈藥。

  在監視器里看來,簡直就是一只蜻蜓噴吐著巨龍才該有的火柱。

  爆炸連綿不斷,紛飛的彈片瞬間就把路面摧毀了,氣浪和沖擊波摧毀了沿街的多數窗戶,沿街的廣告大屏一個接一個地暗了下去,空襲警報聲席卷東京全城。

  “真不愧是學院的手筆,這是把東京當作了靶場啊。”男人輕聲地贊嘆。

  他還想繼續看下去,卻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來的是受過嚴格訓練的人,想必是蛇岐八家的精銳。

  “真是掃興啊,那么精彩的表演。”男人嘆了口氣,退出了監控室,臨走還沒忘記鎖死了門。

  要打破這扇堅固的門還需要不少時間,這段時間里整個東京的街頭巷尾一直到處都是那個男人在說教。

  “四號,彈藥耗盡!”岡薩雷斯丟掉了手中的肩扛式單兵導彈。

  “六號,彈藥耗盡!”

  “七號,彈藥耗盡!”

  通過耳機,報告聲不斷地傳入伊莎貝爾的耳朵,在如此密集的炮火聲里,不靠對講機根本無法對話。

  連這架經過改裝的直升機都難以承受炮火的后座力,它劇烈地震動著,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炮火聲終于停下了,所有人包括直升機外載的重型彈藥全部耗盡,整條街道都彌漫著黃綠色的霧氣,其中既有大量的精煉硫磺粉末,也有水銀蒸汽——這些都是對龍類有劇毒的化學品——但也有煙霧彈的效果,從一開始他們發射的彈藥中就包括了煙霧彈,這雖然會影響視線,但也讓附近的居民看不到戰場的真相。

  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學院還不希望“武裝暴徒東京街頭重火力狙殺怪物”這樣的新聞成為明早的新聞頭條。

  “他還活著么?”伊莎貝爾低聲問。

  “我們需要確認他死了,突擊隊準備,維多利亞、岡薩雷斯和我!”伊莎貝爾給自己扣上一個防毒面具,“釋放繩索!狙擊手做好準備,如果他還活著,就開槍,不要管我們!”

  三名突擊隊員沿著繩索降下的同時,激光瞄準的暗紅色光線射入了黃綠色的濃霧之中,專員們通過紅外線目鏡監控著整條街道。

  現在整條街還被高溫的爆炸塵籠罩著,紅外線目鏡中也是一片模糊,但此刻東京市區是四級風的天氣,很快爆炸塵就會消散,那時候一切高溫的物體就會顯形。

  那怪物還活著么?誰也沒把握。

  他似乎并沒有想像的那么強,第一發炮彈打到他身上的瞬間,有人看見他踉蹌了兩步,半跪在地,他憤怒地嘶吼,但無濟于事。后來還能隱約看到他艱難地爬行,再后來就被爆炸塵籠罩起來了,只能聽到他的吼聲。

  在吼聲消失后他們還繼續射擊了差不多有兩分鐘,就算龍類的軀體堅不可摧,至少也是把他揍得奄奄一息沒有反擊之力了。

  也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希望他還活著,可能是死了更好,殺死了疑似龍王的怪物當然是可以吹噓一生的成就,但這支狩獵隊里大概沒有人會提起,因為他們都曾是那個怪物的朋友。

  不如就讓他這么死了吧,不是死于他們中任何人之手,而是在一場槍林彈雨中消亡,這樣就不必有人背負這個屠龍者的名譽和質疑。

  “街道西側,安全!”岡薩雷斯報告。

  “街道東側,安全!”維多利亞報告。

  “我正沿著街道中央前進,安全!保持無線電始終暢通!”伊莎貝爾端著突擊步槍,蹲姿前進,穿越濃煙和大雨。

  裝備部改裝的直升機確實夠兇猛,街道被它的火力洗禮之后,整個路面都被翻了過來,等于是彈片和爆炸力把水泥路面犁了一遍。這就給伊莎貝爾他們制造了很多可以藏身的障礙。

  不知哪里還響著叮叮咚咚的音樂,像是好多小人兒各演奏各的,仔細想了一下伊莎貝爾就明白了,是街邊某個八音盒的店被爆炸的氣浪波及了,于是店里的八音盒都被炸了出來。

  “我接近了!”伊莎貝爾低聲說,“向我靠近!”

  她看到了深深的爪印,看尺碼倒不驚人,但看那些爪印深陷的程度,可以想像這家伙得用多大的力氣行走。爪印和爪印之間連著血跡,看來這家伙還活著,但是想必傷得很重。

  伊莎貝爾打開了突擊步槍前部的刺刀,在能見度那么差的地方,如果發生遭遇戰,通常都是近身武器更好用。

  她沿著爪印一路緩步向前,忽然愣住了,那行爪印的末端,本來應該躺著一個猙獰恐怖的怪物,結果卻趴著一個光屁股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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