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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柳常玉這妖道!”

只見漫天雪白的紙鶴如雪花飛舞,每一只紙鶴上都坐著一個小小的紙道人,嘩啦啦的聲音中竟然還有哈哈哈的笑聲夾雜,場面詭異又奇特。

眾禁軍正欲上前擒拿。

張宇清揮了下手道:“小小妖術,何須爾等!待貧道將他立即拿下!”

張宇清為人正直剛烈,但也頗有些虛榮心,他眼見朱棣在后面看著,自己如何不好好表現一番。于是手中指訣快速變化,大喝一聲道:“三千熒惑,八萬火殃,借我神火,力焚八方!急急如律令!”

他內力一震,原本布置在九個方位的九口烏黑色銅鼎立即快速震動,發出刺耳的嗡鳴之聲,而后銅鼎之內的黃色怪異油脂開始翻滾沸騰,不斷溢出油煙通天。

朱棣大喜道:“天師好道行!”

皇帝金口一開,張宇清越加振奮,他猛地抖動自己的道袍,勁風鼓蕩,一身法衣如彩鳳亮翅般飛舞了起來。

“破法!”

張宇清大喝一聲,九道火星飛入油煙之中,突然轟隆一聲,這漫天的火焰迅速蔓延起來,原本是煙柱通天,這回已是神火焚天。整個廣場上空烈焰熊熊,火光爆裂升騰,所有的紙鶴紙人瞬間都湮滅在火海之中。

現場一片歡呼!

這玄火如此了得,妖人焉能有活路?必是要燒死在這火海中了!

張宇清嚴肅的臉上終于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這九天玄火陣可是他最得意的道術之一,為了一招破敵,這法陣自己當真是準備了許久了,只是為了數年后順利接任正一派掌門,甚至與他哥哥張宇初一樣統領天下道教,這一戰自然是在所難免,絲毫不能保留的。

玄火陣初露神威,張宇清暗自得意,心想此事穩矣!

朱棣龍顏大悅,正欲夸贊,突然聽得背后的大門咯吱一聲,無風無人,竟然自己打開了!

所有人都驚得回頭一望,卻見一只小小的紙鶴傻愣愣地撲棱著翅膀,懸在大殿門口,這紙鶴背上還騎著那柳常玉模樣的紙人,紙鶴口中還銜著一枚碧綠色的紙如意。

眾人皆驚愕,只是下一瞬間,紙鶴就已經快速地逃離了現場……

“遭了!是調虎離山!”有人大叫道。

“原來這妖人故意用漫天紙鶴勾引眾人的注意力,而后再偷偷潛入宮殿內,盜走了九龍玉如意!”

有太監急忙入殿內一瞧,這原本擺在案桌上的玉如意果真不見了!顯然是被紙鶴叼走了!

紙鶴快速地朝午門飛去,鶴上的紙人依舊笑呵呵的,仿佛在嘲笑這皇宮的人真是蠢笨如豬!其實,事前就有人勸朱棣可以先把玉如意藏起來,來個守株待兔。朱棣還斥責對方,說是小小戲法師,何懼之有,如何能這般抬舉,他偏要把玉如意端端正正地擺在案桌上,看這賊人如何一個人穿過千軍萬馬來取它!

結果,真的被偷走了!

“快追!”朱棣大怒道。

他一馬當先,自己朝午門追了過去,而后所有的禁軍都沖了上去,護駕的護駕,追擊的追擊,人流涌動,火光已匯成一條火焰的河流,浩浩蕩蕩奔向午門處。

張宇清更是惱羞成怒,自己費了好大的陣仗,這九天玄火陣燒了半天竟然燒了一堆沒用的廢紙,一群人被這一個小小的幻象師騙得團團轉,這可不是奇恥大辱?不行,今夜無論如何不能放走這妖人,必要與他決一死戰,以護我道門尊嚴!

他心里雖怒,但思路倒也冷靜,畢竟這玄門的法術原理都差不多,不可能超脫現實的規則。張宇清心想這紙鶴必然是有人在暗中控制,它既然從端門而來,就說明有人守在端門附近,如今紙鶴朝午門飛去,可不是想再次調虎離山嗎,這次如何能騙得過我!張宇清大喝一聲,提了口寶劍,翻出玄鐵令,也不管自己年事已高,幾步當先,就越過圍墻,一個人抄近道朝端門追去!

皇城之內,亂成一團。

千名禁軍,數百名宦官、宮女都追了出去,午門內外,人群攢動,圍得水泄不通,皆是踴躍吆喝想要立功之人。

但,唯獨有一個人默立不動!

一名身著金吾衛朱雀服的女子,面色冷冷地站在文華殿外,這女子不施粉黛,一對長眉飛揚入鬢,雙眼更是如電似炬,配上一身鮮艷紅衣,說不出的英氣、冷艷和高傲!

她叫荊一飛,人如其名,性情也似男兒一般剛烈,雖然還只是金吾衛兵馬司一名小小的總旗,但論到身手,在金吾衛中卻是能排前三。

所有人都跟著朱棣去追紙鶴了,唯獨她不動,因為她除了功夫了得外,還有一個遠超他人的本事,那就是眼力絕佳!荊一飛的雙眼就像鷹隼之目,能看到許多常人察覺不到的細節。

今夜雖有明月高懸,但夜里畢竟光線昏暗,情景又慌亂失常,張宇清的九天玄火、漫天的紙鶴,都太震撼太詭奇了。所有人都只關注這事態的變化,卻沒有人在這繁雜如花的現場中,去甄別抓住其中的細節,只有這個女子與人不同,她天生就是冷冰冰的,哪怕眼前情景再亂,她也是極度冷靜的,也只有冷靜,她才能抓住對方的破綻。

方才,她就抓住了一個最關鍵的細節!

紙鶴!

柳常玉的戲法成也紙鶴,敗也紙鶴!

荊一飛發現那張玉如意紙原本就藏在了紙鶴的口中,只是有人故意設下機關傀儡,在最恰當的時候讓這玉如意紙被紙鶴吐了出來,讓所有人都以為紙鶴真的能夠把寶物變成紙張叼走!

其實就是個花哨的障眼法罷了。

不過,既然有人在紙鶴上精心設下機關,那就說明這是個騙人的圈套,他想要用足噱頭調虎離山,把所有人都引開這里。柳常玉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人相信他是有本事能夠調遣紙鶴銜走如意的,而這一切都是為了什么?

很顯然,是為了引開所有人!

所以,幕后的人和九龍玉如意一定都還在這文華殿內!

他很可能一直都在這大殿之內,甚至很可能在他給朱棣發出這張取物明示的時候,他就已經在文華殿內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句老話可真沒錯,沒有人會懷疑一個小小的幻象師有這么大膽,竟敢一直藏身在皇帝的書房里。

那他會躲在大殿內的何處呢?

文華殿作為朱棣的書房,可是每日都有人進出的,躲了這么一個大活人,不可能看不見,這人必然有什么奇異的法門。

荊一飛靜靜地隱藏在文華殿外,如今她在暗處,敵人在明處,一切自然是守株待兔就好。果然過了片刻,殿堂之上的藻井揭開了一個角,一個人影從屋頂上探出了頭,這人竟然在折紙上描繪出了跟屋頂藻井一模一樣的花紋,這紙張只有三尺大小,他將自己完全隱藏在藻井內,想必已經躲了好幾天了。

傳聞幻象師中有人會疊紙之術,高明的技巧可以疊出無數惟妙惟肖的人、物、建筑,令人難辨真假。尤其是藻井重彩描繪、華麗斑斕,更容易迷惑人的眼睛,因為太花哨了,注意力根本難以集中,尤其是這人若是從下往上看,花花綠綠的根本看不出區別。

最關鍵的是,森嚴如朱棣的書房,誰敢大肆地四處瞧來看去?

這幻象師見所有人都被自己的紙鶴吸引走了,就利用絲線緩緩落地,揭開案桌上幾張障眼紙罩,這玉如意居然還端端正正地擺在書桌上,只不過被他使了個障眼法藏了起來而已,這個障眼法很簡單,只是利用了視覺差的原理罷了。當時情況混亂,眾人只是匆匆一瞥,見桌上空空如也,就斷定玉如意被偷了,卻未承想,柳常玉和玉如意一直都在文華殿之內,根本沒有離去。

設局的妙不在于技巧有多復雜,而在于出其不意。

柳常玉的調虎離山并不復雜,只是虛實結合,早已混淆了眾人的注意力和判斷力,目的是讓禁軍們前去追他,引開所有人。

所謂的幻象師,只是最高明的騙術師罷了,柳常玉用足了聲勢讓所有人都相信自己的紙鶴能夠把玉如意化作紙張叼走,能夠明目張膽地消失在千軍萬馬之下,卻不想還是沒有騙過一個人。

當荊一飛面無表情地出現在大殿門口時,柳常玉正喜滋滋地捧著玉如意,他望了一眼荊一飛,有些驚訝道:“你,居然能識破了我的法門?”

荊一飛冷冷道:“神鬼奇術不過是你們這些幻象師的幌子罷了!如何能騙得過我?”

柳常玉呵呵笑道:“算你有眼力,不過……”

他突然飛出手中的如意,自己朝著和如意相反的方向飛奔而去,人和如意快速地拉開距離。

荊一飛面對兩難選擇卻是毫不猶豫,她右手一揚,手中一條青色鎖鏈就飛了出去,鎖鏈一纏一帶,如意就飛了回來。這柳常玉見狀,早已飛奔至大門口,眼看就要追不上,荊一飛冷笑一聲,突然單手往腰間一抓一擲!

一道青光如盤飛舞而至,光芒帶出一陣疾烈的殺招,噗地直接劈在了柳常玉的大腿上,血花飛濺,正是一柄翠綠色的斧頭。

玉斧小巧,大小不過一尺,由橫山翡翠之心打磨而成,比精鐵還要堅硬,正是荊一飛的獨門武器——七漩斧!

斧有漩渦紋,硬如玉,冷似冰,猶如其人。

柳常玉大腿重傷,心知無法逃脫,唯有大笑認命道:“好個女中豪杰,卻不知你姓甚名誰,我柳常玉今日就算敗了,死也要死個明白!”

荊一飛目光冷冷,道:“你只須記得,金陵荊一飛便是!”

第四章 第一考

皇城之內,風云瞬息萬變,一波三折的擒賊大戲,終于以荊一飛識破了障眼法而告一段落,而一墻之隔的皇城外,一切似乎都在照舊。

三日后,皇城西景門外,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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