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頭看她:“我有什么立場去追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的婚姻根本就不是建立在愛情上的,就算我有意,他呢?”

紅豆推了我一把嚷嚷道:“都怪你不早點把話說出來!早點說出來也許今天這一幕就沒有了!”

“是……都怪我……明明那么喜歡,自己卻一直不知道,一直不敢告訴他……”我用手背抵在眼窩處,盡力忍住那一陣陣痛徹心扉的悔恨。

“也許是個誤會呢,回家以后好好問問他,或者現在打個電話過去?”紅豆見我難過,輕輕拍了拍我的背道。

“我不要!憑什么要讓我沈檬愛上一個男人!憑什么我愛上的人又不愛我!憑什么!”我開始嚎啕大哭,眼淚再也無法抑制地流出。

紅豆一下一下撫著我的背,不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陪伴在我的身邊。

“嗨,美女,為了哪個負心漢而難過???”對面的韓式小帥哥一臉調笑的表情看向我

我吸了吸鼻子抹干眼淚,突然就笑了:“你們男人有什么好值得讓女人哭的?”

“呵呵,可多了,比如背叛?!表n式小帥哥還在微笑著,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哈哈,要不要跟我交往試試看誰玩得好?”我大笑道。

“像你這樣的美女提出這樣的要求,我想哪個男人都不會拒絕吧?”

“沈檬!你瘋了是不是!對不起,我朋友喝多了!”紅豆一急從口袋里掏出錢放在吧臺上一把就把我拽走了,黑壓壓的人影中,紅豆拉著我直直向大門沖,我像個死尸一樣面無表情地被她拉著走。

“你到底是怎么了!我告訴你,你要頹廢可不能亂頹廢!你都已經是已婚的女人了!”喧鬧的大街上,紅豆戳著我的腦門子大喊道。

“結了婚又怎么樣!你以為結了婚就能把一個人的心綁一輩子了???”我瞪著赤紅的雙眼反唇相譏。

“你這死丫頭!你現在趕快給我回家去好好問問你們家那口子到底是不是有外遇了!我不陪你在這發瘋了!”

我冷靜下來,放輕語氣:“對不起,紅豆,我沒事,我沒那么脆弱,還不就是個男人,你先回家吧?!?

紅豆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道:“那你別再去找別的男人發瘋了啊,我走了???”

“嗯?!?

目送紅豆離開以后,一個人開著車在馬路上漫無目的地行駛,速度越來越慢,我在等待,等待他的關懷,已經這么晚了,會不會看到還沒回家的我會打個電話過來問問我怎么了,會不會發條短信,親昵地喊我季太太?

只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手機安靜地一動不動,終于,平息一陣的眼淚再度劃過臉龐輕輕低落在胸口,那一陣輕微的冰涼,讓我想起了我和他之間的好多好多回憶。

我在馬路邊撒嬌地搖晃著他溫暖的大手,他不生氣,只是微笑,我拿著他的卡在超市里買了好多好多零食,他不生氣,只是微笑,我在日本的街頭迷路轉天醒來還是他的笑容,溫暖了我的整顆心,所有的不安都消失了,所有的慌張都消失了。在陽光鋪滿的街道上,他曾經安靜地從身后擁著我,那么溫柔,那么溫暖。還有每晚那句好聽的“晚安”,只有聽到他說的晚安,我才能安然入眠。

抹干洶涌不斷的眼淚,我不要為男人哭,狼狽的愛情不值得用眼淚結束。

回到家的時候,反而是秀云一個箭步迎了上來,滿臉焦慮地問我:“少奶奶!你去哪了??!不回來吃飯也不打個招呼??!”

我呆呆地看著她焦急的臉龐,卻覺得越來越諷刺:“季涼川呢?”

“……少爺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晚飯也不吃,在外面叫門也不答應……少奶奶,你去上樓看看吧,我怕少爺出事……”

出事?事到如今抱得美人歸的他還能出什么事。

走上樓,來到臥室的門口,輕輕敲門,里面靜如死灰,許久都不見動靜。我突然心里沒來由一陣劇烈的心慌,種種不安襲上心頭,沒有多想,帶著一股巨大的沖勁一下子打開門沖了進去,看見他挺直的背影好好地坐在床頭上,那顆懸著的心在猛然下落,沒想到這個時候,還在關心他的安危,也許愛情真的會讓人變得廉價。

橙色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身上,使他的另一邊蒙上了一層濃郁的陰影,他居然沒有聽到這么大的開門聲,依舊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風化的雕像。

悄悄走到他的身邊,只見他的目光沒有了往日的神采,只是沒有焦距地盯著拿在手里的照片,像是時光在他的世界里停頓了許久許久。

當我看到相片中的女孩時,瞬間,全身都失去了支撐的力量,我只能癱在地上,發出了一陣沉悶的聲響,他終于機械般地轉過頭來呆呆地盯著我看。

“這就是你一直喜歡的女孩,你怎么忘也忘不掉是不是?”我呆呆問他。

他呆滯地看著我,不再說話,我勉強支撐起癱軟的身體,站起來大聲地喊著,任憑眼淚飛揚在面頰上:“你原來不是說你恨我嘛!我知道!你一定恨透我了!因為我把你的第一次搶走了!因為我跟你結婚了!因為這些你想給的人全不是我!而是張美依!”

輕輕浮動在空氣里的塵埃仿佛也夾雜了凄楚的淚光,在昏暗的光線里緩緩漂流,時間在這一刻猛然驟停,心里那份巨大的疼痛化成一把把銳利的刀刃一刀一刀蹂躪著我,讓我無法言語。

原來早上被他擁在懷里的女孩竟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張美依。

他睜大雙眼,疑惑著,迷茫著,許久幽幽道:“你認識美依?”

美依……這樣親昵地喚著她的名字,我呢,你什么時候叫過檬檬,對于我來說那才是最親昵的稱呼。

我開始發瘋,毫無理智地揪著他的領子一把把他從床頭拽了起來,怒吼著,眼淚飛向他衣襟的領口,瞬間,暈染開來一塊塊深色的濕漬。

“你愛的對!張美依又聰明又善良!她是我們班學習最好的女孩!她看見有困難的人會不顧一切地幫她!我被班里的女孩子欺負了是她幫我說話的!沒錯!你就應該愛她!你不應該選擇我!我愛慕虛榮!又任性又驕傲!我不懂體貼不懂溫柔!我……”我哭累了,喊累了,輕輕放開了他,而他只是用一種迷茫的眼光看著我,帶著憂傷和無奈,我心軟了,我不愿意看見這樣的他。

我沖出房門,匆匆忙忙地從下了樓,秀云看見我時立刻攔住了我:“少奶奶,少爺他……你怎么了?”

我扭過頭對她笑著說:“你為什么會愛上季涼川,你難道不痛么?”

這話與其是說給她聽倒不如說是說給自己聽,說完,我頭也不回沖出了家門。

沒有開車,一個人瘋狂地奔跑在馬路上,任憑路人向我投來好奇的目光,任憑那些相依相偎的情侶沖我嬉笑,逆風狂奔的時候,瑟瑟秋風一瞬間就風干了所有的眼淚。

我沈檬什么時候曾為了一個男人掉過這么多這么多的眼淚,無論是多么英俊的男人,無論是多么富有的男人,從來沒有過,可是為什么,季涼川,你可以讓我為你流這么多的眼淚,你可以讓我心碎,痛心,這些無聊的感情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在這場愛情的賭博游戲上,你又勝利了,情場上,誰先愛上誰,誰就輸了比賽。

曾經的我在不同的男人之間流轉,再背叛他們,愛情里背叛的滋味我自認為了解了,但是當我成為被動者的時候,才真正體會了它的滋味。

我跑到紅豆家,抱著她哭。

一直到凌晨2點我的眼淚才澀澀止住,紅豆一直陪著我,伴著微涼的晚風,淡黃色的月光打在淺藍的窗簾上又發出幽幽的光芒。

“真沒想到季涼川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的女生竟然是美依……”紅豆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坐在沙發上沉默著。

“可是,那他為什么還這么花花腸子,招惹這個女生又招惹那個女生???”

我一驚,過往的歲月又不斷涌入腦海中,優雅瀟灑的他倚在一輛寶馬邊上掛著慵懶的笑容在體育館的下面揚頭看著我,一時間,我就被他的笑容迷住了,再也沒有力量轉移自己的視線。他將我擁在懷里,明明只是初識的我們,他竟然如此執拗地和我玩著曖昧,女人的天性本就是難以抵抗男人霸道占有欲極強的那一面,他不厲聲厲色,不言不語,只是緊緊抱著還算陌生的我,一時間,我就陷入了無法言語的愉悅之中。他牽著我的手將我拉入豪華的寶馬里,微笑地看著我,聲音是如此的好聽。我們第一次約會以后,他低眉淺笑,吻著我的手背告別,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場讓人無法拒絕的誘惑。

不怪別人,怪只怪自己是個賤女人,偏偏這樣的壞,這樣的風流我統統都愛。

凌晨3點鐘的時候,紅豆將我拉到臥室里,讓我躺下替我蓋好被子,自己也躺在了我的旁邊輕輕說著:“別想太多了……先好好睡一覺?!?

“嗯?!蔽肄D身背對著她,輕輕應聲。

許久之后,安靜的小屋吹著晚風,聆聽風的聲音,才知道自己仍舊沒有睡意,明明心已經那么疲憊,原來,是少了一句晚安,那句只有他說出來的“晚安”。

轉天,很晚我才起床,再看鐘表早就超過上班的時間了,我急急忙忙地撥通賀總的電話跟他請了假,賀總依舊語氣祥和地答應了下來。

真沒想到這個世界上,有的時候有權有勢遠遠要比有錢還要管用。起身來到客廳的時候,紅豆留了一張字條給我,讓我好好休息。

還好,當我一無所有的時候,還有紅豆陪伴在我的身邊。

走到衛生間里,刷牙洗臉,靜靜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面容蒼白無力,越來我早已不同往日,以前的那個沈檬仿佛從身體里狠狠被剝離。差別只在于愛與不愛,愛上一個人,就會迅速蒼老。

吃好早點,一個人出門迎著秋日里昏暗的陽光行走在街道上,漫無目的,不知道會去向哪里,只是腦中空白地向前走,感受著時而吹進脖頸里的冷風。

人生在忙碌的時候,時光總會走得很快,不知不覺夏日已經走完,之后便迎來了初秋,之后是冬至,于是,一年又倉皇逝去。

再抬起頭來的時候,我竟然晃悠到了母校S大,還沒到放假的時候,校園里依舊熱熱鬧鬧,幾對男男女女漫步在校園的石路小徑上,很是甜蜜,我慢慢悠悠走了進去,看著熟悉的風景,看著自己曾經留下的每一個足跡,才發覺時光和誘惑同樣讓人無可奈何。

“喂喂!你看那邊,美女誒!你去找她搭訕要電話?!迸赃厓蓚€男生的聲音傳來。

“不要,我不好意思,你去吧?!?

“你去你去!”

我輕輕一笑,轉身走進了教學樓里,男人和女人其實是同樣的,男人糾纏你的時候,你就覺得無足輕重,等有一個男人對你忽冷忽熱甚至無所謂的時候,你便開始注意他,無意識地引起他的注意,久而久之你就發現自己早就喜歡上了他,同樣的,這個道理在女人身上也適用,男人總喜歡追求得不到的愛情,等到得到了便開始尋求下一個刺激,這是在愛情的領域里男人專有的一種野心。

統一來講其實就一個字“賤”,與其說“人之初,性本善”,倒不如說“人之初,性本賤”。

來到教學樓的頂層,走進一間機房,打開電腦,隨便瀏覽著學校的貼吧,映入眼簾的還是某系某班的某男或某女又喜歡上誰了,跟誰表白之類的八卦新聞。

向后翻了翻舊帖,那些觸目驚心的題目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我

“季涼川與沈檬于XXXX年6月26日完婚?!敝笫菍⒔先f的瀏覽率和回復率,點進去一看,洋洋灑灑的一篇篇文字。

好多人說羨慕我,羨慕……是啊,曾經我也以為我的生活永遠活在別人羨慕的眼光里,不愁吃不愁穿,不愁錢不愁工作,過著所有女人羨慕的豪門少奶奶的生活,可是,心里在這一刻看到這個字眼的時候,那股嘲諷感洶涌而至,我曾經以為的,你們曾經以為的原來并不是一個女人全部的幸福,這些乍看之下最務實的東西恰巧是最虛無的。

我的婚姻沒有愛情的灌溉,沒有愛情的滋潤,再多的榮華富貴到頭來不過是一個繁華殆盡的結果。

走出教學樓后,抬頭仰望蒼蔥綿延的浮云,隱隱透著黑灰色的光芒,讓人感到一陣抑郁。

走到校園門口的時候,竟然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臉龐,于小旭和薛凱?這時他們也看見了我,同樣一臉震驚

“大嫂???”于小旭三蹦兩跳就跑了過來。

“你們怎么會在這里?”你問道。

“嗨!跟大嫂一樣懷念一下母校唄!”

“你吃飯了沒?我跟小旭請你?”薛凱在一邊說著。我看了眼薛凱,又想起了曾經在衛生間偷聽到他和季涼川說的話,如果季涼川這么多年喜歡的都是張美依的話,那么當年同樣也喜歡著她的人就是薛凱了。

想到這里,只是覺得一陣諷刺,我沒有辦法恨張美依,她是個純潔善良的好女孩,本來她和季涼川就是先認識的,我倒像是個第三者插足,不僅跟季涼川好上了最后還和他結了婚??墒?,當年那個夜晚張美依打來的電話,聲色是那樣的絕望和疲憊,口口聲聲說著自己失戀了,而季涼川又說當年是張美依離開了他,究竟是誰先離開了誰……

想著這些的時候才發現我已經被于小旭和薛凱帶走了,他們倆把我帶到市中心的一家小餐館里在我的對面坐下,兩個人的表情卻截然不同,于小旭天生樂天派一臉笑嘻嘻地看著我,薛凱則是一臉憂郁看著我仿佛若有所思。

“大嫂!跟我們老大小日子過得怎么樣??!”于小旭裂開嘴沖我笑。

我微微僵住唇,好半天才說出口:“挺好的?!?

“嘿嘿!有沒有打算讓我當六干爸???哈哈!”

我一怔,了解到于小旭的暗語,心頭竟是一片冰涼。

“……呵呵?!蔽颐銖姅D出了一個笑容。

“對了!男孩女孩??!叫什么……哎呦!”于小旭表情吃痛,原來是薛凱在旁邊用手肘頂了他一下。

“你干嗎?。??”

“你哪這么多話,菜上了,快吃?!?

我偷瞄一眼薛凱,他正在給于小旭使眼色,于小旭看了看我尷尬地笑了笑便開始悶頭吃飯。

席間聊了聊現在大家的工作和S大的陳年雜事,還算愉快。下午的時候,我也剛好沒事做就跟著他們倆在這個城市的街邊走走這里,看看那里,秋風還在瑟瑟地吹著,人們在這個城市里匆匆忙碌著,有的奮力拼搏,有的各安天命,不同的生活姿態體現的卻是一種空虛的繁忙,沉靜下來,多一點時間來看看周圍,才會發現其實一切都很美好。

逛了一天,晚上又在一家小餐館吃了晚飯,7點多的時候,于小旭接到女朋友的一通電話后便匆匆離開了。

暗藍色的夜空低壓壓地埋在頭頂上,我和薛凱在一個公園里的長椅坐了下來,敏感的他,敏感的我終于開始各自敞開心扉地聊天。

“你和涼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不想再繞圈子,直入主題:“美依回來了,你們倆要不要打一架,看看花落誰家?”

果然,薛凱一向沉靜的臉龐突然變得慌亂起來,帶著隱約的不安和喜悅:“你是說……張美依?她真的回來了?你怎么會認識她?”

“我和美依是高中的同班同學,至于你和季涼川是怎么認識她的我倒想知道知道?!?

薛凱沉默了許久,那些停留在記憶里的青春歲月才娓娓道來。

大約六年以前,季涼川和薛凱是我們隔壁一所高中的同班同學,一天下午放學后薛凱和季涼川被許多女孩子纏著走出校門,薛凱很是不耐煩地向前走理都不理旁邊那些呱噪的女生,而季涼川也只是微笑不語,生生向前走著,其中一個愛走極端的女孩子面對季涼川的漠視終于再也無法忍受,一把拽過他的胳膊大喊著為什么不能接受她,季涼川有些為難,不愿意傷害這個女孩子卻又不知該說些什么,這時,張美依放學剛好經過旁邊看見這里的噪亂,一時好奇就湊過去看熱鬧,當她聽著女孩的苦苦追問,并看到一臉無奈的季涼川時,就立刻明白了一切,靈機一動沖上去抓過季涼川的胳膊就對那個女孩子大喊,他是我男朋友,你以后別再來騷擾他了,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一震包括薛凱和季涼川。而女孩子憤恨地看著張美依時卻突然笑了反問她,你知不知道我是這個學校校長的女兒,你知不知道你得罪我的下場。張美依一點也不害怕,更加大聲的說,我管你是誰,總之不許你再給別人添麻煩。在別人的眼中自然是沒覺得什么,不過是怕別人搶走自己的男朋友罷了,但是在季涼川和薛凱的眼中張美依是一個不僅漂亮還具有正義感的女孩。

之后,三個人便相識了,張美依經常放學的時候跑到隔壁的高中看看季涼川和薛凱有沒有又被別的女孩騷擾,還曾經傻傻地拍著自己的胸脯對季涼川說,帥哥,別怕,我保護你。而那個女孩果不其然找了好多社會上的流氓三番兩次找張美依的麻煩,有一次甚至不小心打傷了她,事后被他們倆知道了,兩個人不由得大怒,但是怎么找那個女孩談條件她都不再接受了,無奈之際,兩個人只好放學的時候一起送張美依回家,久而久之,就日久生情了。

他們說張美依明明可以變得更淑女一點,卻偏偏像個男孩子一樣跟他們打趣,一起約在籃球場打三個人的比賽,還穿著肥大的短褲跨欄背心和他們在足球場上瘋狂地踢球,夏天的時候,日光照在她明媚的笑臉上,那一瞬間,仿佛全世界的陽光都失掉了顏色。

沒多久之后,一天放學,薛凱因為臨時有事先回家了,只有季涼川一個人送張美依回家,那天,也許就在某個地方,某個時間,他們才知道自己早就喜歡上了對方。

因為轉天,張美依便掛著燦爛的微笑告訴薛凱,她戀愛了,她喜歡的人就是季涼川,當時的他心痛有如滅頂,突如其來的絕望慢慢啃食著他的全身,但是他沒有辦法,只能給他們最好的祝福,誰讓兩個人都是他最好的朋友。

從此以后,薛凱識趣地不再夾在他們的世界中,一個人放學回家,相安無事了兩年,終于到高三快畢業的時候,有一天季涼川找到了他,在一間人聲鼎沸的酒吧里,他喝多了,滿身酒氣味,和他平常的衣冠楚楚判若兩人,之后在他斷斷續續的敘述中,薛凱才知道張美依背叛了他,喜歡上了別的男人,并且搬離了T市,離開的如此決絕,不帶有一絲惋惜,仿佛他們之間的回憶像一根緞帶一樣可以瞬間扯開,撕裂。

張美依走后,季涼川整個人都變了,變得放蕩不羈,風流花心,考上了S大以后,季董一直再說為了讓他以后能夠好好接管天域集團成為總經理,所以讓他報國際金融專業,但是他卻跟季董大吵了一架,說死也不會讓他如愿,隨隨便便就填了個和經濟系八竿子打不著的心理學。

上了大學以后,薛凱才發現竟然和季涼川分到了同一個宿舍,兩個人都覺得老天這個安排很是嘲諷,明明既是最好的兄弟,又是最大的情敵。

之后,剛上大一的季涼川一個星期換了好幾個女朋友,個個妖嬈嫵媚,和張美依簡直是截然不同的類型,終于有一天,薛凱忍不住問了他到底為什么要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以前的他善良溫柔,責任心強,不愿意傷害任何一個女孩子。而如今,大學才剛剛開始,就有無數被他耍,被他玩的女生鬧得翻天覆地。而那時,季涼川終于說出了真心話,他說既然女人選擇背叛了他,他也要嘗試著背叛別人的滋味,這種滋味到底會不會很好,又或者換著換著萬一喜歡上了哪個女人,他就不必在痛苦的回憶里沉淪了,他就可以解脫了。

一直到大三的時候,遇見我,我是被他看中的女人之一,他接近我的目的一開始就是不純潔的,我只不過是他用來驗證背叛滋味的犧牲者又或許是用來讓他忘記過去的一個踏板,僅此而已。

我和他過去里被玩的女人一樣,卻又有著截然的不同,不是我多么美麗多么高傲,而是我迷惑了他,把他拉上了床,搶走了他的初夜,所以他一邊欺騙著我,一邊恨著我,而這場虛偽的愛情游戲卻再也不能終止下來了,因為,我們要結婚了,可想而知,他對我是隱忍了多么巨大的憤恨,但是,人,還是要生活,而張美依在他的觀念里就是一去不復返了,所以,他選擇在我這一站妥協。

而大四畢業的那天散伙飯,我偶然聽見的那番話,就是薛凱以為連他也背叛了張美依,他認為張美依不是那種女孩,責備他為什么不繼續等下去,等她回來,也許他們之間還有誤會,但是,季涼川終于絕望了,淡淡對他說他們之間最大的誤會就是相遇,淡淡對他說他和我之間不過逢場作戲。

薛凱終于結束了一番長長久久的回憶,而我的眼睛也因為太久沒眨過眼而變得干澀起來。

我沉默,我知道我在傷心,我在難過,但是我卻無法責怪他,因為我愛他,也因為從開始我就明明知道自己并不了解他,他的過去,我一眼都望不到,他的本性至今我都不了解,他的整個人在我的心里像是蒙上了一層濃郁的霧氣,我只能隱約看見他的輪廓,卻不能真正看見他的全部。

我暗笑,原來這么多年的我和這么多年的他都在扮演著同樣一種角色,看透愛情背后的傷感而選擇叛逆,戲謔一個又一個無辜的人。

夜晚的天空已經繁星密布,今天是我離開他的第一天,是我愛上他的第605天。我不在家的日子,那些流年珠還會有誰能代替我來計算愛他的時間。

晚上9點的時候,薛凱執意要送我回家,被我婉拒了,我還有一個地方要去,我要在這個夜晚徹底迷失,完完全全找回原來的自己。

再一次踏進午夜花的時候,我已經完全適應里面昏暗的光線和絢麗的彩燈包括哪些喧囂的聲音,從此以后我也是這里的一份子,本來我就不是什么安分的女人,更何況面對初戀告終的痛苦,我為什么還要當個拘謹的好女人,我要繼續揮霍我的青春,玩夠我想玩的男人。

我瘋狂地沖進舞池,和那些同樣按耐不住寂寞的瘋狂男女一起扭動著腰身,拼命地搖晃著我的頭,瘋狂的動作時起時落時,旁邊的男人們立刻注意到了我,開始紛紛向我靠攏,不懷好意地摸著下巴的胡子,嘴里說著不安分的話語:“美女,介不介意和我一起跳???”

“好??!”我瘋了,我開始大笑,頭部劇烈地搖晃著,跟著那個陌生的男人一起扭動了起來,動作越來越瘋狂,迷離的燈光在我的眼前一閃而過,轉眼又換成了另外一種顏色,我看不清楚周圍的一切事物,只是忘我地搖晃著自己的身體,仿佛要搖碎所有的骨頭,仿佛要搖碎所有關于他的記憶。

他的笑容是假的!他的溫柔是假的!他的關懷是假的!我們的愛情是假的!我們的婚姻更是最大的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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